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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请在我胸口刻上斑鸠,铭记我为爱而亡。”

【黄陈】如约而至


(1)

公司对面的街上,陈亦度推开一家咖啡厅的门,他许久没有来过,差点忽略了这家重新装修过的店面。门开时不再有悦耳的风铃声提醒店里来了客人,老板和店员都换了人,咖啡的香气闻起来也和以前不一样,一切都变了。

以前他和厉薇薇经常来这里,一坐一下午,设计稿子或是闲聊喝咖啡,心意相通的人在一起总有做不完的事,对望着发呆也是好时光。厉薇薇最喜欢坐到窗边阳光可以照到的地方,而重装过后,沙发改为了木头椅子,座位也挪了地方,陈亦度选了一个相近的位置,随意点了杯柠檬茶,闲暇的下午时间留给自己放空。

店里进来了三个女生,看起来不是第一次来,她们往吧台里瞄了一眼,互相对视一笑,兴冲冲跑到吧台前,和里面的男人打招呼:“小哥!我们昨天来你都不在!”

小哥?陈亦度看了那个男人一眼,这个年纪都可以当你们叔叔了好吗?长得好看也不能这么无视年龄吧。
男人对她们客气地笑笑:“昨天休息。请问需要点什么?”

“想吃你做的蛋包饭。”女生不在意他立刻转移话题的态度,接着问,“能不能给个电话?”

男人眼睛往台面上一扫,拿了份外卖单递给女生:“上面有手机号,需要点餐可以打电话。”

女生接了单子,也不再多问,一步步来嘛。男人进去后厨,三个女生低语起来,但店里没什么人,陈亦度可以听到她们时不时漏出来的声音,无非是“好帅好有男人味”之类。

陈亦度笑了笑,低头喝茶。

男人端了三份蛋包饭出来,女生就坐在吧台的座位上吃,她们眼里的美味是面前这个男人,但蛋包饭也是真的很好吃,女孩子们不吝夸赞,一边不断地找话题和他聊。

男人其实有点不自在,手上忙着擦擦杯子整理东西,答话尽量简单。陈亦度觉得有意思,看热闹般看了一会儿,决定上去点个餐。

他坐到离女生隔了两个座位的地方,拿起菜单翻看一番,以前这家店只做西餐,现在品种丰富了不少。
陈亦度抬头问看着他的男人,“这些你都会做吗?”

“嗯,都会。”

“你老板招你很划得来啊,收银厨师服务员都做。”还陪聊。

男人笑笑没搭腔,近距离和他讲话后陈亦度才发现,只是礼节性的笑,已经让人觉得很有亲和力,怪不得迷得小姑娘都不愿意走。

他同样点了份蛋包饭,男人转身再次进了后厨,另一个服务员给他入了单。男人再出来时,女生们已经一粒不浪费地吃干净了盘子里的东西,而男人站到了陈亦度面前,俨然不愿再与女生们多话,陈亦度看着好笑,也当做好事替他解个围,和他聊了聊菜,又让他再推荐些别的,聊下来还挺愉快。

小姑娘们看他忙,她们下午也有事,起身和他告别顺带问他明天在不在,男人点点头,又换来毫不遮掩的欢呼声。

陈亦度忍不住笑,听到身后的门关上以后肩膀抖得更是厉害。男人无奈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,陈亦度边笑边和他说抱歉,男人摇头,“谢谢你才对。”

陈亦度笑够了摆摆手,“谢我什么?把你的桃花都赶跑了?”

“什么桃花,都是些小姑娘。”

“小姑娘怎么了,现在年龄不是问题。”

男人还是低头淡淡地笑,没有说话。陈亦度看着他搭在额前微卷的头发,用和刚才开玩笑时截然不同地语气对他说:“其实是我要谢谢你,我本来心情很不好,现在……好多了。”

男人闻言抬头,撞上陈亦度诚恳的眼神,很坦然地和他对视。他怔愣一瞬,随即给了陈亦度一个和之前不一样的,并非仅仅出于礼貌的笑容:“不客气。”



(2)

自那以后,陈亦度成了常客。和小姑娘们目的不同,这里让他感到莫名安心,更别提有人手艺也确实好。那个男人叫黄志雄,大部分时间都在,闲聊之余陈亦度才知道,这家店是他和他两个朋友合开的,不是老板招来的人。

“你送外卖吗?”陈亦度拿起一张外卖单夹在手指间。

“送的,你公司不是就在旁边吗,很近。”

“我是说,你亲自送吗?”

“呃……如果我在的话……”黄志雄不知怎么愣了愣神,“嗯,我在的话就送。”

“好。”陈亦度把外卖单放回原处,朝他笑:“我不要单子上的号码,我要你的。”


一周以后,黄志雄接到了他的点餐电话,这时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,陈亦度问他店里忙不忙,忙的话不用他自己过来送。黄志雄说,答应过你我在店里就给送,怎么能第一次就食言?

陈亦度轻笑了一声,说那你来吧,快点来。

隔着电话,黄志雄从他语气里听出了疲惫,以及最后“快点来”三个字中难以言喻的情绪。他看了眼表,两点半,估计陈亦度是忙得没时间吃饭,于是动作迅速地到了公司楼下,正想着要打电话给陈亦度让门口放行,安保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上拎着的盒子,对他说:“黄先生吗?直接进去吧,一楼进门右转到尽头的休息室。”

黄志雄敲开门,陈亦度在里面等他。

“来了?”陈亦度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。

“你吃吧,我先回去了。”

“钱都不要就急着走啊?”陈亦度放下袋子,招呼他坐下,“你不是不忙,陪我吃点吧,我点多了。”

他拿出两杯饮料,看了眼标签,把其中一杯推到黄志雄面前。刚才点单的时候,黄志雄以为陈亦度点了两人份的餐是给同事准备的,现在看来是为了他,而且……黄志雄掀开杯盖,这个还是他曾经推荐给陈亦度的,他说过因为自己最喜欢,而陈亦度记住了。

“你是做设计的吗?”黄志雄环顾四周,这间虽然只是休息室,也随处可见工作留下的痕迹。

“是啊。”

“很厉害。”

“有什么厉害。”陈亦度垂着眼夹菜,放进嘴里后点头称赞他,“你厨艺这么好,比我厉害多了。”

黄志雄看他吃得满意,自己也高兴:“这个很简单的,不像你的工作,不是每个人都能做。”

“能把一样事情做好,就已经很不简单。”陈亦度说,“……而且我现在做的事情,越来越偏离初衷。”

“算了,不说这些没意思的事。”他抬头对黄志雄微笑,“你吃点呀,我真吃不了。”


晚上九点半,黄志雄准备关门,他另两个朋友都有家室,这时候已经回了家,他一个人无所谓,大部分时间都在餐厅度过,况且他回国以后多亏了这两个朋友照顾,所以自愿多劳累一些。

黄志雄锁好店门,检查过后准备回家,刚走到路口,陈亦度给他来了电话。

这么晚了,他怎么会打电话?黄志雄接起来,那边的声音模糊不清:“你,你怎么……关门……啦?”

黄志雄顿住脚步,他想起陈亦度下午提了句他晚上有应酬。

“你在哪儿?店门口吗?”

“嗯……开门……开灯……太黑了……”

“你别动,我过去。”

黄志雄小跑到门口,不出意外看到喝大了的陈亦度。他上前扶住人,一股酒气扑面而来,黄志雄偏过头屏了呼吸,陈亦度痴痴地笑道:“小哥你来啦。”

陈亦度学着他们第一回见面时小姑娘调戏他用的称呼,学完自己傻乐起来。黄志雄搀着人艰难地往前走,陈亦度一个劲往他怀里蹭,黄志雄揽住他的腰固定好人,不然四条腿得打架。

“你家在哪儿?我送你回去。”

“恶心……”走了没几步陈亦度嘟囔。

“怎么?想吐吗?”他扶着人朝旁边的花坛走去。

“恶心……他们,恶心……”

黄志雄听明白他的意思,叹了声气,柔声又问一遍:“你家在哪儿?”

“我不回家……”陈亦度挂在他身上,闭着眼耍赖:“我要去你家!”

黄志雄在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,他把人扛回家,先扔在沙发上喘了口气,又扶起人往卧室里去。

好在陈亦度酒品不差,除了嘴里不停碎碎念之外,没有任何不配合。黄志雄扶他上床,给他脱了外套和鞋子,被子枕头都布置妥当,准备自己出去睡沙发。


夜深人静,黄志雄靠在沙发上久久无法入眠,屋子里多了一个人,让他忽然想起许多以前的事,一幕幕从眼前晃过,虽然他从来没有忘记过。不知发了多久的呆,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屁股,黄志雄拉过靠枕刚准备睡下,卧室里传来“咚”一声。

黄志雄跳下沙发推开卧室门,顶灯一按亮,就看见陈亦度坐在地上抱着脑袋,看来是磕着了床头柜。

“没事吧?”黄志雄赶紧过去扶他,一边扒开他的手看他磕到哪儿了。

“疼不疼?”

“还好……”陈亦度垂着头任他给自己揉脑袋,“有点疼……”

“来,先到床上去。”

“你在笑我……”陈亦度坐在床上,扁着嘴说。

“我没有……”

“你就是笑了!”

“……”再开口想辩解时破了功,黄志雄没控制住笑了出来,手还捂着陈亦度的脑袋,当作补偿似的给他用劲揉了几下。

“疼!”陈亦度扔开他的手。

“对不起对不起……”黄志雄忍住笑,帮他重新把被子盖好,“快睡吧。”

“你也睡。”

“好,那我出去了,有事再喊我。”

“你去哪儿啊?”陈亦度按住他的手,“这不是你的房间你的床吗?你不在这儿睡?”

床是能挤下两个人的,但是……

“这样你睡不舒服,没关系,我在沙发上照样能睡着。”

陈亦度已经往里边滚了一圈,给他腾出地方,“不行,知道你在沙发上睡我也睡不着,你躺下。”

陈亦度看着他,眼神和语气都很坚持。黄志雄无奈,只好听话躺了下来。

“那我关灯了?”

“嗯。”

两个人面朝上躺着,都没睡着,黄志雄闭着眼试图入眠,陈亦度翻了个身对着他。

“你知道吗,我和我以前的女朋友经常去你那家店。”

黄志雄静静听着。

“我们分手了之后,我很久都没去过,后来才发现那家店拆了,变成了现在的样子。”

“我原本以为,我总爱去那里是因为熟悉,因为那里能给我曾经的感觉。”

“可是有一天,我才发现不是。黄志雄你猜猜看,我怎么发现的?”

黄志雄呼吸平稳,看起来已经睡着了,陈亦度也不在意,继续说着:“有一次我去,你不在,我在那儿坐了一会儿,发现一点意思都没有,我根本坐不住,吃完东西就走了。”

“第二天我问你要了电话,记得吗?因为我才知道,原来不是因为地方,是因为你。”

“当然啦,也是你们那儿其他厨师做的东西没有你做的好吃……”

“晚上我都没吃饱,总被灌酒……”

陈亦度漫无边际地絮叨着,慢慢语调低了下去,直至没了声儿,黄志雄这才睁开眼,伴着耳边的呼吸声到了天亮。



(3)

陈亦度出了趟国,回来时已经过了一周。他往黄志雄那儿去,却发现人不在,打电话也没有接。

陈亦度问店员,店员认得他,告诉他黄志雄三天没来过了,好像家里有事。陈亦度心里一紧,对于黄志雄,他知道的实在太少了。

再拨电话过去直接被挂断,陈亦度等不了,才要往外走,店里来了人,是黄志雄的朋友。好在他们也是见过的,知道陈亦度是黄志雄回国后难得交的朋友,他告诉他,黄志雄前妻前几天来找过他,他在躲。

“……躲?”

“对,他在躲。这事复杂,他愿意说的话你自己问问吧。”

陈亦度开始庆幸那天醉酒后去过他家,他找到地方,耐心敲了很久的门,才换来一周不见的黄志雄。

陈亦度可以确定,黄志雄看到他时,眼睛亮了一瞬,可很快被垂下来的睫毛挡住。黄志雄逃避地移开眼神,甚至下意识想把门关上。

陈亦度迅速进了门,不给他犹疑的机会。才几天不见,黄志雄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,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。

满屋子烟味,黄志雄不能喝酒,就拼命抽烟,陈亦度用力闭了闭眼,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。


“抱歉……”黄志雄开口,嗓子哑得厉害,“你不抽烟,闻着难受了吧。”

“发生什么事了。”陈亦度的视线从他下巴上青色的胡渣扫到他闪烁的眼神,温声问道。

“没什么事,我这里太乱了,你快回去吧。”

“我不回去,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。”

“我告诉你你就走吗?”

“不。”陈亦度说,“我不回去,你也必须告诉我发生了什么。”

黄志雄沉默良久,才往沙发上颓然一坐,惨然笑了声:“你到底为什么?……我不明白,我真的,不明白。”

“你不明白什么?”陈亦度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,直视他微阖的眼睛:“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肯走,为什么非要逼你说,还是不明白……我为什么喜欢你?”

这话一出口,黄志雄仿佛被逼到边缘,动了动腿想逃,陈亦度慌忙扯住他的手,力气却不如他,被连带着摔了下去。

疼痛没有到来,黄志雄垫在他身下,把他保护在怀里,陈亦度顺势紧抱住人不敢再放开,冷静下来后,他才发现黄志雄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陈亦度低喃着他的名字,安抚地抚摸他的头发和背,温柔和坚定都只给他一个人。即使他扮演的是安慰的一方,但陈亦度发现,这样的举动也让他自己更加安心。

“我离过婚。”黄志雄平静下来,轻声开口。

“了不起吗?”陈亦度笑,“我还谈过恋爱呢。”

“我有病,真的,我疯起来控制不住自己……”

“你疯一个给我看看?我可练过拳击。”

“我什么都没有。”

“我有。”

“陈亦度……”

“闭嘴,黄志雄,闭嘴。”陈亦度钳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,苦涩的烟味弥漫到舌尖,却让他吻得更深。主动的人是他,可唇齿纠缠间,黄志雄不知不觉占了上风,揉进自己怀里的力道大得陈亦度肋骨发疼。

陈亦度低吟一声,黄志雄才清醒过来般立刻放开了他,抵着他的额头喘息。

“陈亦度。”黄志雄抬手摸他的脸,声音发颤:“谢谢你……”

“谢我什么?”陈亦度眯着眼笑,在他唇上轻啄一下,“感情是平等的,没有什么谢不谢。你记着,我不是在拯救你,这话我就说一次……”

“黄志雄,我爱你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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